开始就知道是场苦恋 却又禁不住泥足深陷
明知越是痛苦越依恋 苦在心里有谁了解
如果这是缘 为什么情不能续
如果爱是苦 为什么情不能灭……
那天傍晚时分，忽然接到一个短讯。拿来一看，短讯发自久违了的昆。昆说：我以为自己正在淡忘过去，但昨天我竟然又梦见玲了。你知道她的消息吗？
我有点无奈地看着这条短讯，一边手指按着手机键盘，一边琢磨该怎么说，以及用什么样的语气。后来回了一条不痛不痒的句子：最近见到她是在麦乐迪，她要我过去唱歌，还有她的男友和弟弟，大家很开心。末了，我还煞有其是地加了一句：有些东西只适合回忆。短讯发过去后，是死一般的沉寂。这是我预想的结果，他需要不断地受打击。
我和昆不算是朋友，在中学时，我们只是互相斗嘴的前后桌。他总喜欢在课上没完没了地说话，于是老师把他调到了我的前面，那时，我在班上尚属守规矩的好学生。然而，昆到底是本性难改，课上课下仍然精力充沛得要命，而我被殃及无辜，成了他重点“骚扰”的对象。
我和玲是很好的朋友，中学时形影不离。常常相伴上学放学，站在路口一聊就几个小时，分享着各自成长的故事和青涩岁月中的秘密。玲有着小龙女般的冰艳面孔，不善交际和言辞，待人接物时有些冷漠，外人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。当然，真正的玲并非如此，她的单纯、任性和善感，只有我才知晓。十四岁的玲，在回家路上被高年级男生拦截，从一帮男生身边经过时会有尖尖的口哨声，被班里不少男生暗地里称为“冰美人”。
初二下学期，玲力排众议，答应了同班同学谭做他的女友。女孩之间的友情是脆弱的，有时经不起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。我和玲仍然上学下学肩并肩走路，但是谈心的次数却减少了，也许谭是她倾诉的另一个出口吧！
昆和玲，我从来没把这两个名字放到一起。因为无论从哪点看，他们都不像会有关联或者瓜葛的人，但是意外的是，初中快毕业时，他们却开始了互递日记。玲告诉我时，我的确很惊讶，然而，离别在即的感伤让我忘记了追问，只是玲有时会告诉我昆日记里的内容，偶尔一些有意思的片段。她说，昆觉得和我有很多共同之处，比如都喜欢李宗盛的歌，昆也是个很神经质的人……玲很为有昆这样的异性好朋友而高兴。
初中毕业后，玲和我都上了区里同一所高中，而昆和谭分别上了两所技校。玲仍然做谭的女朋友，昆把与玲交换日记变成了与她通信。昆的信起初很频繁，甚至于一周一、两次，到后来玲跟我说，昆好像喜欢上她了，但是她爱的仍然是谭。大概，同样的内容也出现在玲给昆的信上，后来玲也没再提起昆和他的信。
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。
玲和谭还是分手了。玲从来不在我面前哭，但是，我去她家，看到她叠了一大罐的千纸鹤。她指着透明罐笑着说，琴，听说纸鹤代表思念。她平静地跟我讲着与谭的分手，那种表情好像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。
高中毕业，我在本地上大学，玲则在外地。我们起初通信，玲告诉我她加入了学校的管乐团，生活重新变得精彩，她还说偶尔会接到昆的来信。大学生活让人越来越慵懒，连根深蒂固的记日记习惯都成为了曾经，更别说写信了。我和玲的联系变得很少，只有逢寒暑假她会到北京时，我们才聚到一起，恨不得把一学期的故事都林林总总地汇报一下。
大一暑假有一天去找玲，聊了一会儿有敲门声。玲说，应该是昆，他说也要找我玩。门开了，果然是昆。初中毕业后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，昆比初中时还高还瘦，唯一不变的是那种可怜兮兮的落魄劲儿。初中时，不知为何，我就总觉得他像鲁迅笔下的“孔乙己”。如今，他越发清瘦高挑，却仍然像柳树干一样单薄，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。昆有点拘谨，从前油嘴滑舌的他，在玲家中坐着时却沉默异常。
新学期开始了，玲又背起行囊去外地上学了，而我也带着简单的行李去学校住宿了。我一般周末回家，有时会两周回一次。有次回家，竟然接到昆的电话。昆说：琴，你有时间吗？我想同你聊聊……我虽然没有去，但心里已经猜出个七八。昆和我，初中老同学，井水不犯河水的，难不成专程找你叙旧不成？
我去赴了昆的约会。整个晚上，我们胡扯瞎扯了大半个地球，直到最后，昆忽然说：你知道我喜欢玲吗？我笑着点头。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：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，但就是很喜欢，总是会想起她。我从初中时就开始喜欢她，直到现在。虽然身边也有很出色的女孩，但是我觉得没有一个可以和她相比……
我想，也许他叫我来是想让我当个传声筒，或者被他的真诚打动帮他一把，或者他只是想找一个玲的朋友倾诉一下？对他约我出来的目的有很多种猜测，但是我所知道的玲对昆的态度只有一种，那就是“一般朋友”，充其量是“好朋友”，不可能有继续深入的发展。我委婉地将这种态度告诉了昆，企望他有自知之明，并且回头是岸。他听后，只是一味地说，我不管她怎么想，我就是很喜欢她……我于是无话可说，既然他如此笃定，我只有祝福。
玲假期时告诉我，她有了新男朋友，是管乐团的团长，我看了那家伙的照片，是个蛮精神的帅小伙，和玲是郎才女貌，俗点说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。玲的选择，外人从来无法干涉，作为好友，我支持她的任何选择，只希望她过得快乐。
自从和昆有了第一次长谈，我就越来越多地扮演了昆的听众，更多的时候，昆会叫上他的朋友浩，我们三个人去酒吧小坐，去KTV唱歌，或者就到街上闲逛，聊些不着边际的故事，打发着那些无聊且漫长的夜晚。有一阵儿，昆还神经病似的鼓动浩来追我，及至于让他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个心形盒。我和浩其实从小就认识，甚至还曾住在同一栋楼，但是浩的轻率和无知让我觉得乏味，我始终觉得他和他的朋友一样不靠谱。他的朋友，自然是指昆。昆那时在一个高新技术企业做技术员，似乎平时还炒股，收入尚可，但是他常常说要辞职干这干那，让人觉得很跳托。
在没有玲的日子里，我意外地和昆成了可以聊天的朋友。我从来不主动找他，只等着他无聊时找我。其实，昆做个朋友的确不错，为人慷慨，善解人意，也细心周到。去吃饭时，他总会替你先把椅子拉开；在街上走时，他总会让你走在里面；在你刚刚感到口渴时，他会未卜先知似的请你喝水……有时我想，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倒也不赖。
有一段时间，我们很少提起玲，我想他找我多半是想旁测敲击些有关玲的消息，我自然不会主动提起，一来怕触及对方伤心事，哪壶不开提哪壶，二来是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太嘴碎，没必要。昆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，这个神经质的男孩有时显得很开心，没心没肺地讽刺挖苦我，有时却很低沉，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有点哲理味道的话。我已经习惯了这两种状态中的他，而且确信，昆这样的家伙做出什么事情，说出什么话，都不奇怪。
每次假期，玲都给我带来完全不同的新故事，故事中的男主角通常不是一个。我知道她并不是个滥情之人，只是不善拒绝。女孩漂亮，发生很多故事不足为奇，只是希望她能保重自己。我也提过昆，她说接到过昆的电话，感觉有些纠缠。她说：琴，如果你看到昆，就把我的想法明白无误地告诉他，如果他还当我是朋友，就不要提那些让人心烦的事了，我也许曾对他有过好感，但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……
昆像个傻瓜，虽然我一直认为他很聪明。当我把玲的话转述给他时，他只是低头做冥思苦想状。我说：别想了，你们不可能的！而且即便你们在一起，也未必如你所想的美好！昆忽然抬起头看着夜空，说：今天很多星星啊！我也抬头，天上的确是满天星斗，在我们这个有污染的地区，确实显得不寻常。“在我心目中，她就像只白天鹅”，他忽然很柔情地说，“也许她确实有很多缺点，但在我心中却是完美的，可望而不可及。”
我和昆并肩坐在街边，忽然被他的痴情感动。虽然只是一个闪念，但得承认，我的心确实震颤了一下，想：如果哪个男孩对我如此痴心，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。坐着的时候，沉默是多数。昆说他想在24岁本命年结婚，如果那时仍然不能被玲认可，他会随便找一个身边的女孩结婚。我开始嘲笑他，昆你太自命不凡了吧，你这样结婚太不负责任了吧，你想结婚就结婚吗？他撇撇嘴，果真一幅自命不凡的样子：那是，我会对我老婆很好很好，给她平淡却幸福的生活。
大四时和昆断了联系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他没再打电话找我。因为从来都是他给我打电话，所以我并不清楚他的电话号码，也没有花心思去记。毕业后，我在一家网站工作，而玲也在北京一家商场做事，我们很幸运地成了合租伙伴。少年时的友情到那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亲情，相濡以沫的日子中，我们互相照顾，并且见证了彼此在工作和感情上的波折。玲又回到了初恋男友谭身边，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，但开始的确如此，我还见到了分别近八年的谭，伟岸的身躯早已没有了八年前的稚气，那时的谭，笑得像个孩子，或者就是个孩子。
然而，八年后的谭已不是那个青涩男孩，他的前任女友对他仍然穷追烂打，玲最终决定放弃。这时，玲在工作上也出现新的转机，她摇身一变，从商场小助理变为一家国际航空公司的驻外空姐。她的新工作也结束了我们的“同居”生涯。整天飞来飞去的生活，让玲变得形影不定，很难再联系上。
这期间，一直没有昆的消息。我试图找过他，甚至还找到了他家的电话号码，但是却一直没有联系。直到毕业三年后的某一天，我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的呼入。接通后，有礼貌地问：你好，请问您是哪位？先是沉默，而后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：我是昆，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！
理所当然地见了昆。昆气色尚好，他说最终还是辞了工作，开过酒吧，网吧，现在处于闲荡状态，有个双鱼座女友。他说了和他女友的故事，那是一段因网络而起的爱情故事，其中提到女孩星座时，他说：我就知道她是双鱼座的，一种直觉，玲就是双鱼，我好像注定这辈子要被双鱼座女孩打倒。不过，我和那女孩现在处于冷战阶段，我是很喜欢她，但是比起喜欢玲，这种爱简直微不足道。
再得到昆的消息，是他一个月后给我电话。他带着哭腔跟我说，琴，我都想死了，我跟那女孩分手了……是我主动提出的，但是，但是我很痛苦……我不知道如何面对，我不知道能给她什么样的将来……我其实对她很不好，可她一直那么那么爱我……很多时候，就听到他在电话中的哭声，很无助很无助。但是，除了倾听，我毫无办法。“我不可能像爱玲那么爱他，我真的做不到！”我没想到，这么多年后，他仍然无法甩掉玲的影子。
玲常年驻外，走国际航班去了很多地方。她休假时会给我打电话，一边给我翻影集，一边兴奋地讲如何如何好玩。玲和初中时高我们一届的男孩在一起，据玲说，两人在一起很开心。那男孩精通音乐，颇有生活情趣，就是个子不高，也没有正规工作。玲不介意，她这回死心塌地想过平稳的爱情生活，为他和她的幸福未来攒钱计划。玲飞北京线时，会偶尔联系我，然后我就和她及她男友一起去宾馆附近的饭店吃饭，彼此聊聊近况。那男孩外表并不起眼，起码在我眼里尚缺魅力，然而玲独爱他，说他能给她一种家的感觉，好像停泊的港湾。从此，我不再和玲提起昆。
昆已经27岁了，仍然单身，并没有兑现本命年结婚的孩子气的许诺。我口水费尽地奉劝了他若干次，他也曾经说要重新开始，彻底从过去摆脱出来。他很长时间不同我联系，我还以为他终于有了改变，不想近日又收到他的短讯。原来，苦恋是如此伤筋冻骨，顽泞不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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